Player 指甲剪
Emotion
調音師又說了一次,那台老河合不值得修,修好的錢夠買半台新的。我點頭說我知道,嘴上沒有爭,心裡卻硬了一下。我問了價錢,只是問而已。他報了一個數字,我說喔,好,再說啦。他走了以後我站在老琴旁邊,把譜架上的灰擦掉,什麼話也沒講。那一下不是難過,是被人說了實話,說得又對又不想承認。 晚上先生問怎麼了,我說沒有,他又問一次,我才說老琴的事。他說喔,然後把湯盛給我,這就是他的安慰了。 我心裡想,下次調音師來,說不定我會自己開口問可不可以修。
Body
調音師來的那天,我上課前把手泡了熱水,兩分鐘,虎口還是緊。他調琴的時候我坐在沙發上,右邊腰酸得像坐了三十五年,我也不敢亂動。老河合那邊他只看了一眼,沒掀蓋子,我也沒開口。學生來之前我多彈了兩遍琶音,手慢慢暖了。晚上擦琴鍵,一格一格擦,肩膀才鬆下來。今天還是有彈。拖了一整天的腰,到了晚上才發現左手的指尖還是涼的,又去泡了一次熱水,水溫有點燙,反而舒服。先生回來時看了我一眼,沒說什麼,把電鍋的蓋子掀開讓我先吃。今天還是有彈,只是手指比平常慢一點。
Mind
估價單夾在譜櫃裡兩年,今天又多了一張新的。我想把兩張攤在飯桌上,一項一項核對,看哪幾個零件是真的壞,哪幾個只是舊。說不值得,是用什麼算的?錢,還是效率?那台琴是我七歲坐上去的第一個位子,每個音的聲音我閉著眼睛都認得。也許修好以後不會比較好聽,但我想聽它再響一次。先問問先生的意見,雖然他大概只會說隨便你。 小睿下週的課我還是照進度排,不用管這個,先把今天的事放下。 要是真修,我大概會先修低音區那幾個鍵,那一段最像小時候藥櫃邊的聲音。這種理由寫在估價單上,一定會被調音師笑,所以我不打算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