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motion
名单上那三个失联的,今天找着了第八个,老周,原先在隔壁工段,现在跟闺女住在大连。电话一通他先吼了一声老车间,我鼻子一酸,没出声。俩人头一句话是谁先退休的,后一句话是谁走了,隔着手机沉默了好一阵。他说他现在腿不好,上不了楼,我说我腰不行,下不了棋。俩老头笑起来,笑完又都不说话。挂了电话,老伴递过来纸巾,我说没事,她没拆穿我,转身去把灯开了。心里得劲,也不得劲。 老周問我記不記得咱倆合夥偷偷烤白薯那回,我說咋不記得,被師傅逮了個正著,罰擦一星期床子。說完他又笑起來。 今晚这茶喝得慢。
Mind
名单上七个变八个,还剩两个。其实找人比修活儿难,没图纸,没公差,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年头。老周说他记得我们那台C620的丝杠有毛病,我早忘了,他一说我脑子里转起来了,连那天的油味儿都有。孙女说要录视频,我嘴上说瞎折腾,可这一件事要真讲,老周一定得在里头。明天打电话问问他乐不乐意上镜,别让孙女瞎剪。提纲再添一条,丝杠,一九八三年。扯远了。 孙女上回說錄視頻要有開頭,我琢磨了一下,開頭就從大門進,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那台床子,跟那天站圍擋外頭走的那一遍一樣,一步不落。
Body
11月18号,阴。腰天一阴就先知道,早起坐着扶了一下桌沿才站起来。打电话那会儿右耳又嗡嗡起来,跟当年车床刚停那阵子一个样,手机换了左边,听清了一半。电话打了四十来分钟,脖子都僵了,放下手机才觉出来肩膀是端着的。老伴端了碗热汤面,说先吃,吃完再抹眼泪,我说谁抹了。吃完面泡了脚,身上才暖和过来,那一阵子的腰也松了点。夜裡躺下,右耳還在響,像有一台舊車床在很遠的地方轉,不吵,只是提醒我它沒走遠。老伴翻了個身,說別想了,睡。 明早腰要是好些,去公园遛一圈。